2026年9月22日是第8个世界发作性睡病日。提到“发作性睡病”，不少人首先想到的是“突然睡着”。但在真实生活中，它更常见的样子，可能是开会时怎么也撑不住的困意，也可能是大笑时突然下巴发软、膝盖无力——甚至人还在敲键盘，意识却已经“断片”。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潘集阳教授提醒，白天困意反复失控、怎么睡都觉得不够，背后可能藏着一种需要正规诊治的疾病。
键盘还在敲 刚才做了什么却记不清
20岁的小周（化名）是一名大学生。大约两年前，他开始被白天嗜睡困扰，起初以为是学习压力大、经常熬夜所致，可即便调整作息、尽量保证夜间睡眠，那股难以抵抗的困意仍反复袭来：上课、看书或长时间用电脑时尤其明显，偶尔会不知不觉短暂睡着，醒来清醒一阵，不久又再次犯困。
一次小组讨论后，小周发现自己记录的文字里出现了一串重复、无意义的内容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敲进去的；同学回忆，当时他仍在继续敲键盘，但反应明显变慢，叫了几次才有回应。那些自己毫无印象的字符，正是他在无意识状态下敲出来的——类似的“断片”此前也曾发生过。原来，人在明显困倦甚至短暂入睡时，仍可能继续完成一些熟悉的动作。
带着困惑，小周来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。接诊的潘集阳教授没有先入为主地追问“是不是注意力不好”或“记忆力出了问题”，而是把关注点放在了他的日间过度嗜睡上。
进一步询问发现，小周的白天困倦已持续两年多，逐渐影响到课堂学习和日常生活，在听课、阅读、使用电脑等相对安静、需要持续注意的场景里尤其明显，而短暂小睡后通常能换来一段时间的清醒。
交谈中，医生还特别追问了一个对分型至关重要的问题：有没有在大笑、兴奋、惊讶等情绪状态下，突然出现下巴发软、头部下垂、膝盖发软甚至全身失去力量的情况？小周明确表示从未有过。随后，医生详细了解了他近期的睡眠时间、作息规律、学习安排、是否长期熬夜、咖啡因摄入以及用药情况，并让他记录睡眠日记、还原检查前一段时间的真实睡眠状况，以尽可能排除长期睡眠不足和明显昼夜节律紊乱对检查结果的影响。对正处于学习关键期的小周而言，这早已不是补几个觉就能解决的问题。
接下来的检查印证了医生的判断。小周首先接受了整夜多导睡眠监测（PSG），夜间监测没有发现足以解释其明显日间嗜睡的中重度睡眠呼吸障碍，也没有发现其他明显能解释症状的睡眠疾病。第二天进行的多次睡眠潜伏期试验（MSLT）则显示，他在多个白天小睡机会中都很快入睡，平均睡眠潜伏期约5分钟，并出现2次睡眠起始快速眼动期（SOREMP）。结合持续存在的日间过度嗜睡、没有典型猝倒、PSG与MSLT结果，并排除长期睡眠不足、明显昼夜节律紊乱、药物影响及其他能解释嗜睡的疾病后，医生最终考虑其诊断为2型发作性睡病。
潘集阳解释，部分患者在明显困倦甚至短暂入睡时，仍能继续书写、敲键盘等熟悉动作，但注意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已经下降，容易出现内容错误，事后对这段过程的记忆也可能不完整；而2型发作性睡病通常没有典型猝倒，患者常常只是“特别容易困”“上课总睡着”或“明明睡够了还是困”，因此容易被误认为熬夜、学习压力大或注意力不好，从而延误就诊。
明确诊断后，医生根据小周的症状和学习安排制定了个体化治疗方案，包括针对日间嗜睡的药物治疗、规律且充足的夜间睡眠以及计划性短时小睡，并提醒他在明显困倦时避免单纯依靠咖啡或意志力强撑，尤其要注意骑行、驾驶等活动的安全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规范治疗和随访，小周白天的困倦和不自主入睡明显减少，学习和日常生活中的清醒状态也更加稳定。
反复嗜睡就无力 未必是单纯“心理问题”
17岁的高中生许宁（化名）近三年始终被一种难以解释的“困倦”困扰。那三年里，“困”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：即使晚上睡眠时间并不少，白天仍会反复涌起强烈睡意，课堂上常难以抵抗地睡着，上午能睡上两三个小时，下午依旧昏沉、注意力涣散。他不是不想睡，而是白天控制不住地犯困。随着症状持续，他的学习效率明显下降，也越来越不愿参加同学聚会。家人和身边人一度认为他是作息不规律、压力过大，或存在焦虑、情绪问题；他此后也曾按焦虑障碍、躯体症状相关问题等接受治疗，但日间嗜睡并未好转。
直到来到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睡眠医学中心，许宁讲述的另一个细节引起了潘集阳教授的注意：他在大笑、兴奋、与人玩闹或情绪突然激动时，会毫无预兆地感觉双腿发软，严重时整个人跌坐甚至倒下，几秒至数分钟后便可自行缓解，发作时意识始终清楚。这并非普通乏力，也不同于晕厥。潘集阳考虑，这可能是猝倒——一种由强烈情绪诱发的短暂肌张力丧失现象，也是发作性睡病1型的重要临床表现之一。
潘集阳教授团队随即为许宁进行了系统评估：先结合睡眠日记、既往用药及临床情况，逐一排查长期睡眠不足、昼夜节律紊乱、睡眠呼吸障碍、药物影响以及其他可造成白天嗜睡的疾病；Epworth嗜睡量表（ESS）评分为18分，提示存在明显日间过度嗜睡；随后完成的夜间多导睡眠监测（PSG）和次日多次睡眠潜伏期试验（MSLT），提示存在客观的日间过度嗜睡和异常的快速眼动睡眠倾向。结合持续多年的情绪诱发性猝倒，以及PSG/MSLT的客观结果，许宁最终被诊断为发作性睡病1型。
明确诊断后，潘集阳根据他的症状严重程度、夜间睡眠情况等制定了个体化方案：针对猝倒，用抗猝倒药物抑制发作、稳定情绪；针对日间嗜睡，选用新型促醒药物；同时辅以行为干预，包括每日1-2次计划性小睡、规律作息及情绪管理与安全教育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规范治疗和随访，许宁白天清醒度逐步改善，猝倒很少再出现，能够较完整地完成课程，也重新开始安排自己的学习计划；得知病因后，他多年的精神压力得到缓解，也对未来重燃信心。
潘集阳提醒：发作性睡病并非“懒惰”或意志力不足，也不能简单归结为焦虑、抑郁等心理问题。对于反复被贴上“心理问题”标签的年轻嗜睡患者而言，若同时存在“情绪一激动就突然腿软、无力甚至跌倒，但意识清楚”的表现，应尽早到睡眠医学专科评估；及时识别猝倒，并完善PSG和MSLT检查，避免长期误诊。
警惕持续性日间嗜睡 尽早接受专业评估
发作性睡病是一种影响睡眠-觉醒调控系统的慢性神经系统疾病，反复且难以抵抗的日间困倦是核心表现，部分患者还会出现猝倒、睡眠瘫痪、入睡或醒来时生动的梦境样体验，以及夜间睡眠不连续等症状。正因这些表现太容易被当成“没睡够”“太累了”或“注意力不好”，一些患者往往要经历较长时间才能获得正确诊疗。
潘集阳提醒，发作性睡病的早期识别需要患者、家庭、学校和医疗机构共同参与。对于持续存在、难以解释的日间嗜睡，应尽早到睡眠医学专科进行规范评估，通过详细病史、睡眠监测及相关检查明确原因，避免长期漏诊和误诊。及时诊断并接受个体化治疗和长期管理，有助于改善患者的清醒状态、学习与工作能力，让他们更好地回归正常、规律而有质量的生活。
（文章图片由医院提供；通讯员：张小涛、张灿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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